责怪观众“垃圾”,不如学《寄生虫》多元“求变”

《寄生虫》是一部综合性非常强的电影。娱乐性与艺术性有机结合,可以纯属消遣,也可以挖掘深度。内容有家庭悲喜剧元素,有黑色幽默,还有悬疑犯罪。

与此前《熔炉》等韩国现实主义题材的神作相比,同样为了反映社会问题的《寄生虫》多了几分观赏性,多了几分镜头隐喻,多了几分艺术美学。这是作者基于自身创作理念的一种选择,奉俊昊一向注重作品的商业性,他不在乎影评说什么,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。

在2014年他接受凤凰网专访时,曾谈到自己《杀人回忆》和大卫·芬奇《十二宫》的比较。他认为,两部电影的剧情、结局类似,但在电影风格、美学、电影节奏的把控等方面,《十二宫》更胜一筹。

经过几年的磨砺,他用戛纳最佳影片,金棕榈奖得主《寄生虫》证明,这些年他在好莱坞确实没有白混,之前比不过大卫·芬奇的地方,全都提高上来了。

我们中国电影也不乏优异的艺术电影,可现在为什么就是拿不了国际大奖了呢?

缺的就是奉俊昊这种能够多元学习提高的心态。

今年在国外最风光的,王小帅导演的《地久天长》是拿奖了,包揽柏林电影节的影帝影后。只不过这更多是对演员的肯定,有如此顶级的表演,电影却连评审团大奖都没拿,回到国内院线,票房惨淡收场。

你不能乞求观众改变,硬着头皮进入你的艺术世界,还要求他们两三个小时全程全神贯注,在“闷骚”的故事中领悟出大道理。这是有些“反人性”的,人类文明发展至今,只有很少部分人能做到,所以艺术片始终是小众的。

全民观影素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提高到人人都能看爽《2001太空漫游》的水平,可能再过一百年也达不到。

这就是现实,电影人需要面对。导演克里斯托弗·诺兰就多次说过“现实的重要性”,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,沉迷于古典的胶片,梦幻般的故事,但他没有固步自封,没有逃避现实。他的电影总是基于真实出发,紧扣人性,又能通俗易懂,紧随潮流。

《蝙蝠侠:黑暗骑士》等多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证明,他的理念和做法相当成功。

很多电影人都希望市场能给艺术电影一条出路。

然而出路并不是别人给的,而是自己开拓的。

把问题归咎于市场环境,责怪观众“垃圾”,那么影院一天不给排片,观众一天不改变,艺术电影岂不是永远没有出路?

旧有的方式行不通,与其死守阵地,等别人给你开路,不如主动出击,换一种方式,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
就连公认的电影大师斯坦利·库布里克都要拍《闪灵》来证明自己的票房号召力,还没真正成为世界级大师的导演们怎么就觉得拍商业片没骨气了呢?

真正有骨气的人,是能够站着把钱给挣了。

姜文这条汉子就用《让子弹飞》说明,换一种方式,他的太阳还是能照常升起,而且还更亮更鲜艳,更多人看。他的下一次日出,那肯定也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度。

奉俊昊不算是一个文艺片导演,但他也换了一种方式,把原来韩国电影直白地摆出现实,换成用荒诞戏谑的方式来呈现现实。

对于大众来说,直白是件好事,只是对那些专业评审来说,却缺乏技术含量。很直接的一个结果,韩影长期在西方得不到赏识。《熔炉》、《素媛》在豆瓣再高分,到了各大媒体的各类影史榜单,却一个影子都没有。

中国的《我不是药神》大同小异,要激起大众的共鸣,把故事讲好就行。

但电影之所以经典,绝不是能让观众掉眼泪就叫经典了。

是人都会讲故事,是哑巴都能当拍片子。比如要讲一个人吃饭,拉屎,然后睡觉的事情,只要镜头一放,让演员装作吃饭拉屎睡觉,三个部分按顺序剪辑到一起,故事就讲清楚了。看看现在的短视频平台就不乏各种有趣的小故事。

那怎么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,意犹未尽,这就是导演吃饭的本事了。就像拿过戛纳最佳导演的王家卫说的,讲故事的方式比故事本身更重要。

《寄生虫》的故事再简单不过,穷困潦倒的一家人想要到抢占一个土豪家里的工作岗位,利用穷人和富人的互动,呈现出有关贫富差距的主题。

如果按以往韩国“真实改编”的拍法,很不幸,《寄生虫》再有优秀,也只能永远活在《燃烧》的阴影之下。李沧东抱憾戛纳,奉俊昊结果大概会差不多。

而当奉俊昊换了一种更有趣的讲故事方式,西方人马上对韩国人刮目相看。

不知道他有没有专门研究过希区柯克,反正他做到了希区柯克说了一辈子的事情——制造悬念。

仅仅经过15分钟的铺垫,影片的第一个悬念就冒了出来,背负全家经济希望的金基宇能否面试成功?

第一个悬念引发了至少两个悬念:

富家公子朴多颂的童年阴影是什么?

妹妹金基婷的计划能否顺利?

当一家人成功打入土豪家的时候,更大的悬念呼之欲出:

朴社长夫妇会不会发现他们的谎言?

女管家雯光会制造怎样的麻烦?

就这样,一环扣一环的悬念,外加成熟的叙事节奏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观众。有人情不自禁地想看完,并且乐在其中,自然就有人愿意挖掘电影的艺术性和主题深度。

《寄生虫》是经得起“挖掘”的。奉俊昊加入了大量的意象和细节,明显一点的有石头、虫子、楼梯、光线等意象,藏得深一点的有多颂自画像的特别形状,女管家雯光和前屋主南宫贤子的关系,基宇给多惠的“秘密花朵”等等。

和大卫·芬奇《搏击俱乐部》类似,《寄生虫》有太多值得推敲的地方了,甚至结局也可以看作是开放式的,金基宇未来真的能买下房子吗?这有点《盗梦空间》结局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意思。

《寄生虫》算不算是经典还需要时间的检验,但它已经具备了作为经典的其中一个条件。

诚然奉俊昊在加入“戏剧性”之后,牺牲了电影的震撼人心的程度,很多评论都认为《燃烧》更能直击人心。

而且部分情节也显得很“剧情需要”,富人蠢得连家里来人了也毫不知情,精明的金基泽一家无故摔了一跤被人抓住把柄,一些在乎“真实性”的观众大多不会喜欢这样“戏谑”的片子,因为他们更喜欢《我不是药神》这样真实感人的。

毕竟活在现实的是多数人,喜欢电影的是少数人,《寄生虫》被大众的接受程度肯定也比不过《熔炉》。

“商业片也不是那么好拍的,要考虑观众、叙事方式、节奏。”导演侯孝贤说。

艺术片就更难了,要懂得更多的电影知识和技巧。

要结合商业与艺术,导演除了需要两种类型都能拍之外,还得知道该怎么做取舍,找到一个平衡点。要100%的艺术加100%的商业是不可能的,那只会两头不到岸。

奉俊昊做了选择,做了取舍,《寄生虫》才找到了一个平衡点,才能够同时赢得奖项和票房。如果有人硬要说还不够艺术,或者逻辑崩坏,那只能说,他们站在了奉俊昊舍弃掉的角度,从缺失的调度上看,那当然怎么看都不顺眼。

任何作品都是有缺失的,只是缺失的多还是少的问题。“10分”的电影到目前为止,还不存在。

不管那些执着于“电影艺术”的导演们,乃至是影评人们怎么看不顺眼,《寄生虫》的成功就摆在眼前。

这种成功是可以效仿的,能不能把一成不变的艺术片换一种方式表达,接受一定的“艺术分牺牲”,其实就决定着中国艺术电影能不能有多一条出路可走。

多一个选择,多一条出路。

道理是人都懂,只是敢于尝试的人少之又少罢了。

没有计划就不会出错。——《寄生虫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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