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更暗了。不是夜晚的黑,是一种浑浊、粘稠、压抑的灰***。像劣质的旧照片底色。
目光所及,一片狼藉。工厂旁边的几栋小型厂房,有一栋彻底塌了半边,钢筋水泥扭曲着戳向天空,像怪物的断骨。还有几栋外墙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,留下几道深得可怕的巨大爪痕,新鲜的水泥和砖块碎屑散落一地。浓烟从不同方向的黑窟窿里滚滚冒出,直冲那污浊的天空。
更远处,街道的方向,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、不成调的汽车警报声,还有…还有隐约的、模糊的、像野兽低吼又夹杂着人声惨叫的混合噪音。
工厂外的空地上,跑出来的***多和我一样,脸色惨白,眼神呆滞,身上沾着灰土,有的还带了伤。大家面面相觑,大口喘着气,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。
“我的妈呀…这、这到底怎么了?”李姐在我身边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她半边脸都是黑的,头发也焦了一绺。
我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目光扫过人群。少了很多人。刚才在门口方向的人……
突然,有人指着不远处的地面尖叫起来:“血!地上有血!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离后门不远的水泥地上,有一道长长的、拖拽状的暗红色痕迹,一直延伸到旁边半塌厂房的阴影里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。刚才车间门口那可怕的嘎吱声…那不是机器故障的声音!
“不能待在这!”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技术员小王,突然吼了出来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,“那声音…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!”
他的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,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恐慌。
“跑!快跑!”
“回家!我要回家!”
人群再次炸开,像被惊散的鸟群,向着工厂大门的方向,或者更远的街道,跌跌撞撞地逃去。没人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,但没人敢再留在这个刚刚经历过袭击的地方。
李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她的手指冰凉:“芙泱!我们也走!快走!”
回家?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家?那个租住的、离工厂步行二十分钟的城中村小屋?现在外面这个样子……
“我妹妹!”一个念头像闪电劈进我的脑海,让我浑身剧震,“芙清!我妹妹还在学校!”
妹妹冷芙清,在市第三中学读高三。今天是周五,她下午四点放学!现在……现在外面这么乱,她一个女孩子……
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,比刚才面对未知爆炸和死亡时更甚。芙清!我必须去找她!立刻!马上!
“李姐,我得去找我妹!”我猛地甩开她的手,声音因为急切而尖利。
“你疯啦!”李姐惊恐地瞪大眼睛,死死拽住我不放,“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!你出去找死吗?!”
“我必须去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用力挣脱她,扭头就朝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跑。身后传来李姐带着哭腔的喊声:“冷芙泱!你回来!回来啊——!”